商人的鬼魂 梦幻西游
凌晨两点半，我盯着电脑屏幕里长安城的灯火发怔。游戏里的月亮总比现实圆些，照得西市石板路泛着冷白的光。我刚杀了三场妖，正打算蹲摊位收环装，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最角落那个蓝布摊——又是他。
算起来，这鬼魂商人我遇了小半个月。别的摆摊玩家要么挂着“低价出无级别”的大喇叭，要么放着跑调的《长安一片月》当BGM，就他摊前静悄悄的。蓝布幌子洗得发旧，边角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痕，像谁哭湿的。摊上摆的物件也怪，没有金刚钻也没有兽诀，倒是有串褪色的珊瑚项链、半块雕着并蒂莲的玉佩，还有个铜铃铛，摇起来“叮”一声，尾音总带着点颤。
“哥们儿，你这摊儿咋总摆半夜？”有天我憋不住凑过去问。他头也不抬，鼠标在装备上一划一划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：“急什么？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我碰了碰那串珊瑚项链，游戏里道具触感本该是虚的，可那天指尖竟泛起真实的凉意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
后来我查了查，这号注册五年了，主页停在去年清明。好友列表空得像被洗劫过，只有一条未读私信：“老张，爸手术费凑够了，你别熬了。”底下回复框还开着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：“钱…我攒够了…”
原来他真是个鬼魂啊。不是游戏里的NPC，是玩家自己成了NPC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帮战，队里有个小伙子边敲键盘边抹眼泪：“我爸生前就爱玩这游戏，总说要攒套无级别给我娶媳妇…现在我打到175了，他账号却登录不上去了。”
今晚他又在。我把那串珊瑚项链往摊前挪了挪，他终于抬头。眼睛是两个灰蒙蒙的点，像被雨水泡旧的玻璃珠：“姑娘，你看得见我？”我喉咙发紧：“看得见。”他笑起来，嘴角扯出个苍白的弧度：“其实我不卖东西。就是…总想着当年在这儿摆摊等儿子放学，他总嫌我唠叨，说‘老张头你就不能歇会儿’。”
键盘声突兀地响起，他慌忙去够鼠标，动作慢得像卡带的录像带。“得下了，”他嘟囔着，“该去接我儿子了。”蓝布摊“唰”地收起来，像艘幽灵船驶进夜色里。
我盯着空了的摊位发愣，耳边似乎还响着他摇铃铛的声音。原来游戏里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，是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，是数据里藏着的活人眼泪。
天快亮了，我把珊瑚项链买下来。系统提示“交易成功”时，我忽然想，或许每个深夜还在摆摊的“鬼魂”，都在等一句迟到的“爸，我回来了”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