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鬼过河：三人三鬼乘船过河
我小时候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听王阿婆摇着蒲扇讲古。她烟袋锅子一明一灭，说从前有处荒滩，河面上飘着层雾，三个活人三个鬼挤在岸边，偏要搭条破船过河去。船小得很，一次只能载俩——不管人是人是鬼，多了准翻。更要命的是，不管哪头岸上，或是船上，鬼要是比人多，活人就得被叼去当点心。
“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王阿婆吐口唾沫星子，“那会儿我还小，只当是吓唬娃子的瞎话。后来跟爹赶大车路过那片滩，他指着干裂的河床说‘当年这儿真有过这么一出’，我才琢磨，这里头怕不是藏着巧劲儿？”
我盯着灶膛里的火想，这事儿咋就跟走钢丝似的？两边都得盯着。假设一开始让俩鬼先过去，到对岸放下鬼，回头得有个鬼把船划回来吧？可这么一来，对岸剩一个鬼，这边还剩三个活人俩鬼。下回要是再送俩鬼，对岸就仨鬼了，这边剩三个活人——哎，不对啊！对岸鬼比人多的时候，活人早该被吃了！我拍着大腿直嚷嚷，把炕上的猫吓了一跳。
娘在旁缝补衣裳笑：“你当是摆积木呢？得想着人得护着自己。”她抽了根线头，慢悠悠接着说，“要不试试先送俩活人？到对岸，留一个活人，另一个划回来。这样对岸一个活人，这边俩活人仨鬼。可对岸就一个人，万一再有鬼过去……”她皱起眉，针脚扎偏了，在粗布上顶出个小窟窿。
我突然想起王阿婆烟袋锅子冒的烟，扭扭曲曲偏能飘上天。或许鬼和人得掺着来？比如先让一鬼一人过去，对岸各一个，安全。然后活人划回来，再带另一鬼过去——对岸俩鬼一人，活人划回来。这时候对岸俩鬼，这边三活人一鬼。接着送两活人过去？不行，船只能载俩，送两活人的话对岸变成两活人俩鬼，鬼不多，可这边剩一活人一鬼……哎，等会儿，对岸两活人俩鬼，鬼没比人多，没事！然后让对岸一个活人划回来，现在这边俩活人一鬼，对岸一活人俩鬼。再送两活人过去？船只能俩，送俩活人的话对岸三活人俩鬼，安全。这时候对岸三活人俩鬼，这边一鬼——可船在对岸，得有人划回来接鬼啊！让一个活人划回去，这边俩活人一鬼，对岸两活人俩鬼。再把对岸俩鬼送过来？不行，船只能俩，送俩鬼的话对岸两活人四鬼？不对，对岸本来俩鬼，再送俩鬼就四个？哦，不对，原来对岸是两活人俩鬼，要是从这边送俩鬼过去，对岸就两活人四鬼，鬼多过活人，活人得被吃！
我急得在炕席上蹭脚底板，娘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，说：“别急，你当鬼都是傻的？它们也得守规矩不是？”
突然就通了！或许关键在“来回”。比如先送两鬼过去，对岸俩鬼，这边三活人一鬼。然后一个鬼划回来，对岸一鬼，这边三活人俩鬼。再送两鬼过去，对岸三鬼，这边三活人——哎，不对！对岸三鬼，这边没人了？可这边还有三活人啊！哦，对，送完两鬼过去，对岸是俩鬼加新送的两鬼？不，船一次只能俩，第一次送两鬼过去，对岸俩鬼，回来一个鬼，对岸剩一个鬼。第二次再送两鬼过去，对岸就是三个鬼，这边三活人——这时候对岸三个鬼，没活人，安全；这边三活人一鬼，鬼没比人多，也安全。接下来呢？得把活人送过去啊！让一个活人划船过去，对岸三个鬼一个活人，鬼多一个，活人得被吃！完了，又卡壳。
王阿婆的笑声从记忆里钻出来：“傻娃子，鬼吃了人还咋过河？总不能让鬼把人都啃了，自己划船走吧？”
我拍着脑门笑——对啊！题目只说鬼比人多的时候会吃人，又没说鬼必须吃人。只要保证任何时候，鬼不超过人，就行。那重新捋：
- 先送两鬼过去，对岸两鬼，这边三活人一鬼。
- 一个鬼划回来，对岸一鬼，这边三活人俩鬼。
- 再送两鬼过去，对岸三鬼，这边三活人。
- 这时候对岸全是鬼，安全；这边全是活人，安全。
- 让一个鬼划回来，对岸两鬼，这边三活人一鬼。
- 现在送两活人过去，对岸两鬼两活人，鬼没比人多，安全。
- 留一个活人在对岸，另一个活人划回来，对岸一活人两鬼，这边两活人一鬼。
- 再送两活人过去，对岸三活人两鬼，安全；这边一鬼。
- 最后让对岸一个活人划回来，接那一鬼过去——齐活！
我对着灶膛喊：“娘！成了！”娘抬头笑：“你王阿婆早说过，这事儿急不得，得顺着道儿慢慢捋。”
现在想想，这哪儿是过河题？倒像生活里的坎儿。有时候看着四面楚歌，偏要沉住气，让“鬼”和“人”都动起来，来回倒腾几回，说不定就寻着那根线头了。就像王阿婆的烟袋锅子，看着乌漆嘛黑，偏能烧出透亮的火星子。
河面上的雾早散了，可那三个活人三个鬼的故事，还在风里飘着。你别说，越琢磨越有意思——到底是人驾驭了规则，还是规则成全了人？（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