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部落 部落的力量中文歌词
楼下的广场舞曲又响起来了,电子鼓点撞得窗户嗡嗡颤。我端着茶站在阳台,忽然就想起后山那眼老泉——水淌过青石板的声响,可比这热闹多了,像谁哼着走调的歌谣,叮咚里裹着暖烘烘的烟火气。
咱部落藏在滇西的山褶子里,二十来户木楼挤着,房檐勾着房檐,像把半开的木梳斜插在坡上。小时候总觉得这地方小,跑两步就撞见阿婆晒的花布,转个弯又被二叔的猎狗截住裤脚。可后来去城里读书才懂,这巴掌大的地儿,原是最结实的茧——裹着所有人的命门。
记得初三那年发高热,山雨封了路,班车停得死死的。阿公背起我就往卫生所跑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灌,我贴着他后颈,能摸到嶙峋的肩骨硌着我脸颊。路过晒谷场,守牛棚的狗剩突然冲出来,拽着我的裤管往他家拽,他娘正熬着姜茶,见我们浑身湿透,转身就把火塘拨得更旺,铁壶里的水咕嘟得人心慌。那晚我蜷在狗剩家的火塘边,听着雨打木楼的响,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人喊:“三娃子家的丫头咋样了?”“喝了姜茶没?”声音撞在雨幕里,碎成一片,倒比退烧药还管用。
后来常想,部落的力量是啥?不是寨门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树,不是晒场上永远飘着的腊肉香。是我摔破膝盖时,所有婶子都凑过来吹伤口,指甲盖里还沾着包谷面的灰;是我考上大学那天,全村人凑钱买的红布,绣着“前程似锦”,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锦旗都沉;是去年奶奶走,我在灵前哭到喘不上气,隔壁张奶奶突然塞给我一把晒干的野菊,“你奶奶生前最爱的,泡水喝败火”——她记了三十年,我奶奶爱喝什么。
前阵子整理旧物,翻出小时候的童谣本。纸页发黄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山雀子,叫喳喳,部落的家,暖融融。”那时只觉得押韵,现在才懂,这“暖”字重得很呐。它不是篝火烤热的石头,是阿公教我认草药时,指腹蹭过的每片叶纹;是姐妹们纳鞋底时,顶针碰出的细碎声响;是哪怕走出十里地,回头总看得见的木楼炊烟,像根线牵着心尖。
有人说部落老了,年轻人往城里跑,木楼空了一半。可我知道,那些搬去城里的叔叔阿姨,手机里存着族人们的群聊,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往回背;留守的老人会把新晒的菌子装在竹篮里,托班车捎给孙辈。力量哪用得着喊口号?它是渗进血脉的惦记,是刻在骨缝的牵挂,是你知道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片山坳,有一群人,把你的名字放在嘴边,把你的冷暖放在心上。
昨夜梦见后山的晨雾了。雾气漫过木楼的飞檐,阿婆在晒场上喊我吃饭,声音裹着甜酒酿的香气。我笑着应,一转身,看见所有族人都站在雾里,有的扛着锄头,有的抱着娃娃,像当年送我上学时那样,站成一片暖融融的墙。
这大概就是部落的力量吧——不是刀枪剑戟,不是豪言壮语。是有人把你放进岁月里,慢慢焐热,再让你带着这份热,去焐热更远的远方。(完)